她一边走一边思忖,还没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,便隐隐约约听见前面假山后,有个女子正在大声说话,那声音清脆爽快,十分悦耳。她侧头看了一眼韩泠,韩泠笑道:“定是大嫂在训下人呢,走,去看个热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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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西郊四处庄子,分别是一百八十亩,七十二亩,一百零五亩,九十七亩,各庄上都有拿账册的账房先生月月按人头收租收粮,每个月到你这里汇总成册,一月错月月错,这三个月前的错,你如今叫本夫人找出来了,你才想起来错了,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问题?差了这么多银子,难道你能赔给韩家?月末韩家给各处发的工钱赏钱,拿你的人头去垫么?!我这是看在刘老先生举荐你的份儿上才用你,瞧你算的这都什么糊涂账!”
左娉婷一账本拍到那个账房先生脑袋瓜上,厚厚的账本一声闷响。那中年先生根本不敢抬头了,连声认错,只说自己该死。左娉婷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,妩媚的眼睛里此刻尽是怒气,一抬头见白幼荷与韩泠两人来了,好歹收了半分,可脸上依旧不好看,抬抬眼算是打了招呼。
韩泠狗腿子一般凑上去给左娉婷揉肩:“什么事儿把我韩家的顶梁柱,精明能干的韩府第一美人我大嫂气成这样?”
左娉婷看她那个谄媚样儿,忍不住一笑,瞪了那个账房先生一眼:“还不是这些不长眼的东西?这下可好,这一个错就要几个账房先生找上半日,谁知道他还有哪处有纰漏?没准这上面桩桩件件都有漏洞,全让你们这些人中饱私囊了!今儿下午我就要派人去庄子里问,给佃户的赏钱是不是也让你们全吞了!……”
她俩说话间,白幼荷看着摊了一大桌子的几本账本,忍不住多看了几眼,忽然轻声开口道:“今年二月这一项似乎也不对,这几本同总账这本对不上。”
众人都向她看去,左娉婷一愣,叫人递了白幼荷指着那本过来,扔在那新来的总账房先生面前,抱着手臂下巴一抬:“现在就给我对这一笔!”
那账房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算盘,噼里啪啦打了半天,众人都等得伸长了脖子过去看,只见那先生算盘越打脸上汗珠子越多,最后扑通一声跪下了:“小的该死!……”
众人纷纷看向白幼荷,把白幼荷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声道:“我只是随便一看,歪打正着而已,这东西原不该我过目,大嫂莫怪。”
左娉婷倒是不恼,反倒像发现什么新鲜物一样看着白幼荷,这账本上的数都极为繁复琐碎,平日里她查账都要拿算盘珠子打半天,没想到白幼荷低头看了几眼就看出来了。
她抬眸道:“你会数术?”
白幼荷道:“幼时……在宫里陪公主伴读,倒是跟着学了一些。”
左娉婷笑起来,抬头对着众人道:“你瞧瞧,到底是宫里教出来的,就是与我们这些酒囊饭袋不同。”
白幼荷心里一惊,只有些后悔自己嘴快,正思忖着怎么赔礼,便听左娉婷对韩泠说:“跟侯爷说一声,他这个夫人借我几日,这账如今要彻底重新算,若是有幼荷这个本事,定然事半功倍。”
韩泠很不情愿地“啊”了一声:“可我还想着明日带嫂嫂上山采野花去呢。”
左娉婷拿手里的笔杆子那头点了一下韩泠的鼻尖:“嫂子不白借你的,幼荷帮嫂嫂把这个急救好了,我左家在西山那边的温泉山庄,如今在我名下,那边山清水秀,温泉也养人,到时候你带三弟妹去玩儿,想玩几天都成,吃喝都包在嫂子身上。”
她语气虽强势,却也干脆好听。韩泠一听有这等美事,摘花就暂且搁置了,抬头拉过白幼荷:“行,那我就把我三嫂借给你了,大嫂你可要说话算话啊!”
白幼荷在一旁听着这俩人把自己讨价还价地借来借去,有些哭笑不得,只在一边柔柔地抿着嘴笑。左娉婷这才想起来问问白幼荷愿不愿意,抬头道:“幼荷,你可愿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