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意眼神微颤:“…什么?”
“如今又不敢了?”
沈晚意看着他,眼神在相碰后又躲闪——他的眼神未免太过直白了,直白到了有些残忍的地步,她眼中略过一瞬间的厌恶,那一股厌恶被萧彻迅速捕捉到,反而瞬间点燃了他。
马车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,沈晚意被捏住下巴,吃痛的一瞬间,她忽然道:“我猜到了。”
萧彻蹙眉冷笑:“……朕都同属下说完了,你如今再猜到有什么用?”
“不是金家的事,是我,是陛下为什么要带我出来。”
萧彻停了手上的动作:“为何?”
“因为……要转移视线,陛下从前从不偏宠,如今大张旗鼓带我这个罪臣之后来行宫,朝中各方定然急着要查我的底。”
萧彻微微偏头,手指伸进她的唇齿之间:“然后呢?”
“唔……我京中还有个舅舅,江南老宅中估计也已经去了人搜查,还有……废太子萧衍。”沈晚意眼眶有些湿润,有些含糊地说出口。
萧彻唇角勾起一分:“你终于肯主动提他了?”
沈晚意开口:“陛下……早就知道了我从前差点成了太子妃。”
萧彻退出手指,拿了一旁湿帕子擦了擦,他当然知道,她来宫里三天,他什么都查清了,他只是不想提而已。
萧衍和沈晚意被整个京中夸赞登对的时候,他不过十三四岁而已。
他本以为他对此不会有什么情绪,他看上沈晚意,又不是因为她是什么黄花闺女,她早就为人妇了,若说不爽,也应该因为霍霆钧。
可他实在是太善于观察,察觉到了她提起霍霆钧时候的麻木和冷漠,以及提起萧衍二字的时候眼尾和唇角细微的颤抖。
萧衍,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显然是惊心动魄的。
萧彻心中涌起一股他难以压制的酸涩和不爽,以及一股强烈的不安,那种不安从遥远的幼年传来,已经许久没有再刺痛他的心脏。
然而此刻,那种刺痛又开始闪烁起来。
“……所以,才偏偏是我”沈晚意缓缓开口。
萧彻看着她:“……你算的这么清楚,却不知道这些不过朕顺势而为的边角料而已,朕偏要你,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原因。”
“只是想干你而已。”
马车在巷子外停了许久,暗卫几乎全退到了百米之外,一直到天色擦黑,里面的动静才停下来。
萧彻看着身下眼神有些发空的被喂饱的美人,心里那种极端的渴求被填上了三成,可居然还是不够,还是不安,他不知道如何消解,好像当真要将她拆吃入腹了才能安心一般。
他伸手摸了摸沈晚意的脸,她脸上汗珠和眼泪湿漉漉地混合在一起,看起来破碎又有些可怜,萧彻的良心回光返照,心中升起点不忍,便不打算再折腾她一次了。
一瞬间,他在内心深处问了自己一个问题,你爱她吗?
他把自己都问笑了,他哼笑一声,指腹擦着湿漉漉的眼泪在她唇角划了一圈。
沈晚意盯着他:“萧……彻……你是不是恨我?”
她倒是初心不改,不管被弄成什么样子,他的大名照叫不误。"
这《哀江南赋序》他上一次看许还在儿时,今日上午为了午后与她有得聊,还特意翻出来看了一遍。
如今沈家都成什么样子了,便是有反心又如何,她一个小女子能做什么?
他有更多值得疑心的人,若论怀疑,沈家如今还真排不上号。
老虎会担心兔子想要反咬一口自己么?
萧彻开口:“行了,起来,你这脑子里多装点有用的,比如如何取悦朕,少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。”
沈晚意缓缓起来,被萧彻重新拉过去坐下。
萧彻笑着道:“倒是有一点,你忘了。”
沈晚意看着他,他目光逐渐冰冷起来:“朕已经说过了,不得骗朕,你方才说什么,自己未曾读过《文选》?”
沈晚意睁大眼睛,她无论如何没想到,皇帝真正在意的是这件事情。
萧彻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不长记性,还没被罚够?”
沈晚意有些不服气:“这岂能算?”
她不过是随口敷衍,不想多言而已。
萧彻垂眸,玩味地看她:“如今你倒是学会顶嘴了?”
沈晚意心下一颤,闭了嘴,她看了看萧彻,萧彻似乎没有放在心上,反倒露出几分愉悦神色,他继续翻书,侧脸认真。
她忽然想,萧彻比她年少整整四岁,可如今一举一动都带着她不可抗拒的威严,她看向他之时,他眉目微微多几分冷意,她便有些害怕心虚。
那种怕并非是来自哪一个男人脾气大小,而是萧彻的城府。
他垂眼抬眸之间,就能将她由内而外看得分毫毕现。
萧彻一本书从下午看到了傍晚,沈晚意就在旁边坐着,安静如一只桌子上的瓷瓶。
待萧彻醒过来,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书房榻上,头枕在沈晚意膝上。
……他是何时睡着的?
他登基三年,还真没在书房中睡着过。
他微微睁眼,却没动,瞧见沈晚意正拿着本书在读,看得认真。
萧彻从书页一角的缝隙之中瞧着她的脸,
江南女子的确温柔婉约,这一线侧脸让他想起江上溶溶月色,沈晚意的侧脸温和地融化在了空气之中,使得周遭的一切都跟着她一起温柔起来。
不死着一张脸躺在床不动弹时候,的确是个佳人。
而且,纤腰一握,穿着衣裳瞧着瘦弱,脱了倒是叫他比预想的惊喜不少。
萧彻看着她白净如玉的侧脸,他迷恋那种如新雪一般无杂质的纯白,若论这一点,宫中女子倒是无出其右。
萧彻脑子里闪过绥靖侯那张脸,嘴角抽了抽。
他原本想着或许尝过了便会将这女子抛之脑后,届时再多加赏赐一番,将沈晚意母家也略作提拔,这事儿便过去了。"